第1章

第一章 薰衣草断了
“没有孩子的人，是不会懂的。”
王美玲笑得一脸和善，眼睛里却带着那种让我浑身不舒服的优越感。
“孩子活泼一点不是很正常吗？要是每件事都这么在意，那可真是没完没了。”
我看着花坛里那株刚种下半个月的薰衣草，从中间齐刷刷断成两截。
那是第三次了。
第三次，他们家的篮球砸进我的花坛。
薰衣草的紫色小花还沾着土，歪倒在一边。我蹲下去想把它们扶起来，手指碰到那些折断的茎，心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断了。
“是啊，您说得对。”
我听见自己这么说。
声音很轻，轻到我自己都快听不见。
王美玲已经转身走了，背对着我挥了挥手，像是在打发一个不懂事的小孩。
我蹲在花坛边，膝盖硌在水泥地上，疼。
但更疼的是胸口那块地方，堵得慌。
那天晚上陈志远回来得晚，我做好了饭等他。***，他爱吃的。米饭在电饭煲里保温，菜热了两遍。
他进门的时候快九点了。
“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他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，整个人瘫进去，掏出手机开始刷。
我站在厨房门口，围裙还没解。
“今天隔壁那个——”
“又怎么了？”他头都没抬，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。
“他们家的篮球，第三次砸进咱们花坛了。那株薰衣草，断了。”
“薰衣草？”他终于抬起头，眉头皱着，“就那种紫色的小草？”
“不是草，是花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，”他打断我，“多大点事，再买一盆不就行了。”
“不是钱的事——”
“那是什么事？”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拍，声音大了，“林雨晴，你天天跟邻居较什么劲？人家有孩子，活泼点不正常吗？”
我张了张嘴。
那株薰衣草是我妈去年给我的。
她说，这花好养，不用操心，开着还香，你那种性格就该养养花，别老闷着。
我妈三年前没了。
这话我没跟陈志远说过。
“吃饭吧。”我解开围裙，叠好放在餐桌上，“菜凉了，我再热热。”
“不用热了，凑合吃。”
他坐到餐桌前，筷子扒拉着米饭，吃得很快。
我看着他的后脑勺，看着他衬衫领子下面那截晒得发红的脖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