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——第二次。,应该说,他根本没睡踏实。那个灰白色的空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烙在他脑子里,翻来覆去地想:这是什么?怎么来的?能用几次?被人发现怎么办?,雪还在下。他从炕上坐起来,建国和秀英挤在一起,两张小脸都冻得发青。秀英的嘴唇起了皮,干裂的口子里渗出血丝。——不烫。又摸了摸建国的——也不烫。还好,没发烧。,走到灶台边,掀开锅盖。锅里还有昨晚剩的半碗粥,冻成了冰疙瘩。他犹豫了一下,没动。。,心念一动。,他站在了灰白色的空间里。还是那么安静,那么亮,没有风没有声音。他低头一看,手里空空的——不对,他想着“窝头”,手里就多了个窝头。
就是昨晚那个。
他把窝头放下,想着“银元”,手里多了五块银元——棉袄里层那五块。他把银元也放下,想着“出来”,人又回到了灶台边。
锅盖还在手里掀着,灶台还是那个灶台,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沈长河站在原地,深吸一口气。
能进,能出,能存,能取。一百步见方,大约就是一百平米。恒温,恒湿,有光,没声音。不能种地——没土,没阳光。不能保鲜——窝头放了一夜,和外面一样硬。
但够了。
他摸了摸贴身的口袋——银元还在。他想着“收”,银元没了。想着“取”,银元又回来了。
行了。
他把银元收进空间,又把那半碗冻粥也收进去——试试能不能当冰箱用。然后他回到炕边,叫醒弟妹。
“起了。”
建国**眼睛坐起来,秀英蜷着不动。沈长河伸手一摸,心里咯噔一下——秀英身上烫得吓人。
“秀英?”他蹲下来,把妹妹抱在怀里。秀英的脸通红,眼睛半睁半闭,嘴里含含糊糊地叫:“哥……冷……”
发烧了。
沈长河强迫自已冷静。前世单身那么多年,小病小痛都是自已扛,但孩子发烧怎么办?他快速回想——物理降温,多喝水,注意保暖,严重了得吃药。
可现在哪来的药?哪来的医生?
他把秀英放回炕上,用那两床烂棉絮把她裹紧。建国站在旁边,小脸煞白:“哥,秀英咋了?”
“发烧。”沈长河说,“你看着她,哥去弄点水。”
他出了屋,院子里的雪没过脚踝。水缸在院角,结了厚厚的冰。他用石头砸开冰面,舀了一瓢水,端回屋。
水太凉,不能直接喝。他点火烧水——柴火只剩两三根,烧完就没了。但他顾不上了。
水烧开,他晾温了,一点一点喂秀英。秀英喝了小半碗,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。
建国蹲在旁边,眼圈红了:“哥,秀英会不会死?”
“不会。”沈长河说,声音比他自已预想的还坚定,“哥在,她不会死。”
可他知道,这只是安慰。没有药,没有吃的,这种天气,一个五岁的孩子能扛多久?
他看着秀英烧得通红的脸,脑子里飞速转着。空间——空间里恒温,能不能用来降温?
晚上试试。
白天他不能进。建国醒着,他没法解释。
他把秀英安顿好,对建国说:“你看着她,哥出去一趟。”
“哥去哪儿?”
“找吃的。”
沈长河出了门,踩着雪往村东头走。村子不大,二十几户人家,大半都空了——能走的都走了,走不动的在等死。
他走到老周家。货郎老周正在院子里扫雪,看见他,停下动作:“长河?咋了?”
“周叔,”沈长河说,“我想借点粮食,等我爹回来还你。”
老周看了他一眼,叹了口气:“进来吧。”
屋里比沈长河家还冷,灶台凉着,锅里空着。老周的媳妇坐在炕上,抱着个孩子,那孩子脸色蜡黄,眼睛半闭着,一动不动。
沈长河心里一沉。
“我们家也没啥了。”老周从柜子里翻出半袋红薯干,倒出一半,“就这些,你拿去吧。你爹那个人,我信得过。”
沈长河接过红薯干,想说谢谢,喉咙堵得慌。他看着炕上那个孩子,问:“娃咋了?”
老周没说话。他媳妇突然哭了,哭得压着声,像怕人听见。
沈长河明白了。
他转身出门,走几步,又回头。老周还站在院子里,雪落在肩上,一动不动。
回到自已家,建国趴在炕边,握着秀英的手。秀英还在睡,呼吸急促。沈长河把红薯干放进锅里,加水煮。
煮好了,他盛出一碗,晾温了,叫醒秀英。
“秀英,喝点粥。”
秀英睁开眼睛,眼神发直,好半天才认出他。“哥……”她张嘴,嗓子哑得像破锣。
沈长河一勺一勺喂她。秀英喝了小半碗,又睡过去。他把剩下的盛出来,让建国喝。
“哥,你喝。”
“哥喝过了。”
建国不信,但没再推,低着头把粥喝了。
夜里,秀英烧得更厉害了。沈长河摸她的额头,烫得吓人。他让建国先睡,说自已守着。
等建国睡着,他抱着秀英,心念一动,进了空间。
空间里恒温,不冷不热,比外面暖和多了。他把秀英放在地上——地面也是恒温的,不凉。秀英蜷着身子,眉头皱得紧紧的。
沈长河守在旁边,隔一会儿摸一下她的额头。不知过了多久,额头的温度似乎降了一点。
他心里一松,又守着。
不知过了多久,秀英睁开眼睛。
“哥?”她迷迷糊糊地叫,“这是哪儿?”
“是哥的地方。”沈长河轻声说,“秀英,你烧退了。”
秀英眨了眨眼睛,看看四周,又看看他,突然说:“哥,这儿好亮。”
“嗯。”沈长河把她抱起来,“咱出去吧。”
心念一动,两个人回到炕上。建国还在睡,什么也不知道。秀英靠在他怀里,小声说:“哥,我刚才做了个梦,梦见咱爹了。”
沈长河心里一紧:“爹说啥?”
“爹说,让咱别怕,他等着咱。”秀英的声音越来越小,又睡过去了。
沈长河搂着她,半天没动。
窗外,雪还在下。风从破洞里灌进来,但他不觉得冷了。
第二天早上,秀英退烧了。
建国高兴得跳起来,秀英自已也笑了——那是沈长河穿越以来,第一次看见妹妹笑。五岁的孩子,瘦得皮包骨,笑起来却像春天的太阳。
“哥,我饿了。”秀英说。
沈长河煮了红薯干粥,三个人分着吃了。吃完了,他说:“咱得走了。”
“走?”建国愣住,“去哪儿?”
“北平。”沈长河说,“咱爹在那儿。”
他没说爹可能已经不在了。没说完那句话后面被血浸透的真相。他看着弟妹,两个瘦小的孩子,两双信任的眼睛。
“咱咋走?”建国问。
“走着走。”沈长河说,“能走多远走多远。”
他开始收拾东西。两床烂棉絮——带着,路上能盖。一口破锅——带着,路上能煮饭。一把豁口菜刀——带着,防身。三双**——用破布包了,塞进包袱。
红薯干还剩一小半,他分成两份,一份放包袱里,一份悄悄收进空间。
五块银元,全放进空间。
父亲那张**,贴身放着。
收拾完了,他站在屋里,最后看了一眼。土炕,破锅台,漏风的窗户,歪倒的枣树。他在这间屋子里过了十七年——或者说,过了两天。
“走吧。”
他拉着秀英,建国跟在后面,出了门。
雪停了,但天还是灰的。村子里静得像座坟,看不见一个人。走到村口,沈长河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间破屋歪在雪地里,烟囱不冒烟,窗户黑洞洞的,像一只死去的眼睛。
“哥?”秀英拽了拽他的手。
“走。”
他们上了路。
雪很深,没过脚踝。秀英走几步就喘,沈长河背起她。建国咬着牙跟在后面,小脸冻得通红,一声不吭。
走了不知多久,秀英突然说:“哥,周爷爷家的弟弟呢?”
沈长河脚步一顿。
“周爷爷家的弟弟,”秀英说,“他咋不出来玩?”
沈长河没回答。他不知道怎么告诉一个五岁的孩子,那个弟弟再也不会出来玩了。
建国突然说:“秀英,别问了。”
秀英看看二哥,又看看大哥,不说话了。
沈长河继续走,背上的秀英越来越沉。他想,这就是1947年。这就是逃荒。有的人走着走着就没了,有的人还没开始走就没了。
他只能走。
走到天黑,没看见村庄,没看见人家。路边有个废弃的瓜棚,歪歪斜斜,四面漏风。沈长河把弟妹带进去,用破棉絮堵住风口,生了一堆火——从空间里拿出藏好的柴火,说是路上捡的。
烤着火,吃着红薯干,秀英慢慢睡着了。建国也困了,靠在沈长河身上,眼睛半睁半闭。
“哥,”他小声问,“咱真能找到爹不?”
沈长河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能找到。”他说。
建国信了,闭上眼睛,很快睡着。
沈长河没睡。他看着火堆,想着明天,想着以后,想着那张**上的四个字:去北平,找......
找什么?
他盯着跳动的火苗,突然想起一件事——老周说,那个货郎是从北平来的,托他捎信。货郎怎么会认识父亲?父亲怎么会托一个不认识的货郎捎信?
除非,那个货郎也是......
他没往下想。
风从瓜棚的缝隙里灌进来,火苗抖了抖。远处,隐约传来狼嚎——和昨晚一样。
沈长河握紧了那把豁口的菜刀。
怀里,父亲的**贴身放着,像一块烧红的铁。
---
相关书籍
友情链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