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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他弟正趴在床边睡着了。,绿线一跳一跳。父亲躺那儿,脸色比枕头套还白,嘴歪了一点点,不明显,但陈焰一眼就看见了。。,抬头,愣住,然后猛地站起来。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好大一声响。“哥。”,把包放地上。“什么时候的事?前天晚上。吃完饭他说头晕,我没当回事,后来他站不起来了。”他弟搓了把脸,“我打120,手都是抖的。”
陈焰看着父亲。
父亲没睁眼,但胸口起伏比刚才快了点。
“医生说啥?”
“送得及时,没大事。以后得注意,不能累,不能生气,药不能断。”他弟顿了顿,“那个……半边身子还有点木,慢慢恢复。”
陈焰点点头。
他弟在旁边站着,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儿,一会儿插兜,一会儿拿出来。
沉默。
走廊里有人推车经过,轮子咕噜咕噜响。
“哥,”他弟开口,声音有点飘,“店……我想转了。”
陈焰转头看他。
他弟没敢对视,眼睛盯着地面:“我也没办法,店里我一个人弄不了,爸那样了,我还得找工作,那个破店一个月赔两三千,我——”
“谁在看?”
“啊?”
“这两天谁在医院?”
“我啊。”他弟挠头,“请了三天假,明天得回去了,再不回去工作没了。”
陈焰没说话,从床头柜上拿起病历本翻了翻。
他弟在旁边站着,憋了半天,又说:“那个……你回来待几天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哦。”
又是沉默。
窗外天快黑了,病房里没开灯,只有监护仪的绿光和走廊透进来的白。陈焰把病历本放下,拉过那把椅子坐下。椅子矮,他腿长,膝盖快顶到床沿了。
他弟还站着,终于憋出一句:“哥,你吃饭没?”
“没。”
“那我去买点?”
“不用。”
他弟又站了两秒,转身出去了。
门关上。
陈焰坐着,看着父亲的脸。
六十七了。上次见是两年前,过年他没回来,视频通话,父亲在那头说没事你忙你的,挂了。
父亲的手搁在被子外面,手背上扎着留置针,胶布有点卷边。陈焰伸手把胶布按平了。
父亲眼皮动了动,没睁。
他也没说话。
过了会儿,他弟推门进来,手里拎着塑料袋,一份快餐一瓶水。他把东西放床头柜上,小声说:“那啥,哥,你先吃着,我出去抽根烟。”
陈焰看他一眼:“店里现在啥情况?”
他弟愣了一下,挠挠头:“就那样呗。爸病了之后一直关着,快俩月了。房租交到月底,房东问了好几次,说不行就转出去。”
“欠钱吗?”
“没,不欠。就是……没啥生意了。爸那几年,也就**他们几个熟客撑着。”
陈焰点点头。
他弟站那儿,欲言又止。
“说。”
“哥,你真别怪我。我也想撑,但我是真不会。烤串那玩意儿我看着爸烤了二十多年,自已一上手,全废。火候不对,味儿不对,客人吃一次就不来了。”他低头踢了踢椅子腿,“我**就是个废物。”
陈焰没接话。
他弟等了几秒,讪讪地说:“那……我出去了。”
门又关上。
陈焰打开快餐盒,米饭,西红柿炒蛋,一个鸡腿。他吃了两口,咽不下去,搁下了。
拿起手机,十几个未读消息,让-皮埃尔发的:Chef,你什么时候回来?老板问了好几次。
他没回。
放下手机,他看着窗外。对面那栋楼的窗户亮着灯,有人影走来走去。
他弟抽完烟回来,身上带着一股烟味儿,进门之前还拍了拍衣服。
“哥,你今晚住哪儿?要不回我那?我那有沙发。”
陈焰站起来,拎起包。
“我回店里看看。”
他弟一愣:“店?都关着呢,全是灰——”
陈焰已经走到门口了。
“哥!”
他回头。
他弟站在那儿,嘴张了张,最后憋出来一句:“钥匙在门口鞋柜上,那把黑的。”
陈焰嗯了一声,出去了。
走廊很长,白惨惨的灯,护士站有人在低头写东西。他走过去,电梯门开了,里面没人。
电梯往下降的时候,手机震了一下。
他弟发的微信:哥,爸醒了,问你呢。
陈焰看着屏幕,没回。
电梯到一楼,门打开,外面站着几个人等着上。他侧身出去,穿过大厅,推开门。
冷风灌进来。
他站在医院门口,点了根烟。抽了两口,手机又震。
他弟:我说你回店里了,爸没说话。
他弟:对了哥,店里的炭还剩半袋,不知道受潮没。
他把手机揣回兜里,朝地铁站走过去。
风挺大,灌进领子里。他裹了裹外套,走得很快。
一个半小时后,他站在“老陈**”门口。
卷帘门上贴过好几层纸,被撕得斑驳,边角还粘着。他蹲下找锁眼,钥匙捅进去,转不动。
他又试了试,还是不行。
蹲那儿弄了快五分钟,手都冻僵了。旁边理发店出来个女的,拎着垃圾袋,看他一眼:“找谁?”
“这家老板。”
“老陈?他好久没来了,听说病了。”女的打量他,“你是?”
陈焰没答,换了个角度,钥匙终于转动了。
卷帘门哗啦一声推上去。
里头一股味儿扑出来,灰,陈年老油,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闷。他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下,摸到墙上的开关。
啪。
头顶两根日光灯管闪了闪,亮了。
六张折叠桌,塑料凳子扣在上面。收银台上落了一层灰,手写的那种点菜单还压在本子下面。墙上挂着那块灯箱,“老陈**”四个字,烤字那盏灯管坏了,只剩左边一撇还亮着。
他站那儿,看了很久。
后厨更小,一个炭炉,一张案子,一个冷柜。冷柜门开着,里头空了,只有最下面一层扔着半袋炭。
他蹲下来,把那袋炭拎出来。
受潮了,袋子摸着软塌塌的。
他把炭倒出来铺在地上,打开炉子下面的风口。锈了,推不动。他使劲推了几下,手指头蹭掉一块皮,终于动了。
然后他找了块抹布,开始擦。
案子,台面,炉子,铁网。
擦到凌晨两点,他把抹布扔进水池,站在店中间,把所有的灯都关了,只剩那块灯箱还亮着。
烤字那盏灯管闪了闪,灭了。
只剩“老陈烧”三个字,和一撇。
他看了几秒,拉下卷帘门。
锁门的时候,刚才那女的又出来了,这回没拎垃圾,手里拿着个保温杯。
“还没走呢?”
陈焰嗯了一声。
她站旁边看了会儿,忽然说:“你是老陈儿子吧?大儿子?”
陈焰转头看她。
“我听老陈说过,你***,做大厨。”她喝了口水,“咋回来了?”
陈焰没说话。
她也没追问,转身往回走,走了两步回头:“明天来理发啊,给你打折。”
陈焰看着她进了理发店,门关上。
风又大了。
他站在巷子里,把外套领子立起来,点了根烟。
手机震。
他弟:哥,爸说让你明天来一趟,有话跟你说。
他盯着屏幕,烟灰落下来,被风吹散了。
过了会儿,他回了一个字:
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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