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内容
,过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——如果他把自已视为观众的话。,他在应该醒来的时候醒来(天刚亮,鸡鸣三遍),吃了应该吃的早餐(黑面包、乳酪、昨晚剩下的炖菜),见了应该见的人(管家、卫队长、**官),听了应该听的话(领地近况、边境动态、邻里八卦)。一切都是那么……规范。仿佛有本看不见的剧本指导着边境贵族继承人的日常。,他开始意识到这种规范的本质:它是无数选择被提前剔除后剩下的固定路径。作为科穆宁男爵的长子,他的人生选项本就不多:留下,等着继承爵位;或者离开,去别处寻找机会。但即使离开,选项也有限——去军团服役,靠家族人脉混个小军官;或者拿着家里资助的钱,出去“闯荡”。(闯荡。多么浪漫的词。在游吟诗人的歌谣里,它意味着冒险、荣耀、邂逅美丽的贵族小姐。在现实中,它更可能意味着露宿荒野、吃发霉的面包、被**打劫、以及因感染无名伤口而死在某个路边客栈。),父亲把他叫到书房。这次没有地图,只有两杯葡萄酒和一张沉重的橡木椅。“想清楚了吗?”列奥开门见山,“留下,还是离开?”,深红色的液体在烛光下像凝固的血。“如果留下,我做什么?先当我的副手。学管理领地,带巡逻队,处理**。一两年后,如果表现好,也许能在边境防卫体系中谋个职位——某个堡垒的指挥官,或者巡逻队的队长。等时机成熟,你继承爵位,继续守护这片土地。”列奥啜了口酒,“稳定,安全,符合传统。”
“如果离开呢?”
“几种可能。”父亲放下酒杯,手指在桌面上敲击,像在列举看不见的清单,“第一,去军团服役。科穆宁家族在第三‘北境守卫’军团有点人脉——***的堂兄在那里当旗队长。我可以写封推荐信,你从基层军官做起,也许是十人队长。如果运气好、能力强,十年内可能升到百人队长,二十年内有机会当旗队长。前提是别战死,别得罪上级,别卷入****。”
“听起来像在雷区里跳舞。”
“本来就是。”列奥继续,“第二,拿着家里资助的钱,出门闯荡。好听点叫‘自由骑士’,浪漫点叫‘流浪骑士’,官方文书上叫‘白盾’(因为他们通常会涂白自已的盾牌,表示不效忠特定领主,可被雇佣),民间说法……”他停顿,“民间说法是‘武力值高的劫匪’。”
安德罗尼卡差点被酒呛到。
“别笑,是真的。”列奥表情严肃,“没有固定领地的骑士,靠什么生活?接雇佣任务——护送商队、追捕逃犯、为小领主打仗。但任务不是天天有,没任务的时候呢?有些‘白盾’就变成合法的**:在边境地带设卡‘收过路费’,**没有强大保护的商旅,甚至受雇去骚扰敌对领主的村庄。灰色地带,道德模糊。”
“那为什么还有人选择这条路?”
“因为自由。”列奥直视儿子,“也因为有机会。如果你够强、够聪明、够幸运,作为自由骑士可能积累名声、财富、甚至土地。历史上不是没有先例——‘铁手’戈弗雷最初就是个流浪骑士,后来因战功获封伯爵;‘黑鸦’艾琳,女骑士,组建了自已的佣兵团,最后被三重神国雇佣为常备军指挥官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更多的人死在无名之地,财富被抢,**被乌鸦啄食。”
书房陷入沉默。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,窗外传来卫兵换岗的口令声。
“你知道我们家族每年能存下多少金币吗?”列奥突然问。
安德罗尼卡摇头。
“扣除所有开支——士兵薪水、堡垒维护、工具购置、税费**、家族开销——最好的年份,金库里能新增四百枚金币。一般的年份,三百左右。荒年或战事频繁的年份,可能只有一两百,甚至倒贴。”列奥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陈述天气,“如果你选择离开,家里可以资助你一笔钱。但我得告诉你上限:一百枚金币。不能再多,否则会影响领地运转。”
一百枚金币。安德罗尼卡迅速换算。在这个世界,一枚金币的价值大致相当于地球中世纪晚期的一佛罗林或杜卡特。一个熟练工匠的年收入大约是十到十五枚金币,一个自耕农家庭可能一年攒不下一枚金币。一百枚金币,足以买下一座小磨坊加周围土地,或者装备五名重装骑兵。
但如果是用来组建一支队伍、维持生活、购买补给、支付佣金……一百枚金币烧不了多久。
“如果你拿这笔钱,我会允许你带走你的勋章和那把剑。那是你的身份象征和武器。”列奥继续说,“但你得明白:一旦离开,你就得靠自已。家里不会再有额外资助,除非情况特殊。你是成年人,做了选择就要承担后果。”
安德罗尼卡转动酒杯,看着酒液在杯中形成漩涡。他想起前世——那个已经模糊如梦境的世界。在那里,他有过无数选择:读什么专业、找什么工作、住哪个城市、爱什么人。选择太多有时反而是负担,因为每个选择都意味着放弃其他可能性。
但在这里,选择如此有限,却又如此沉重。
留下,意味着安稳但可能平庸的一生。继承男爵爵位,管理一片不算富庶的边境领地,防备蛮族,周旋于邻国,结婚生子,老**去。也许能在地方史上留下一两行字:“列奥·科穆宁之子,继任男爵,守土有功。”就这样。
离开,去军团服役,意味着进入等级森严的**体系,从底层爬起,面对官僚、**、战场风险。可能混出头,也可能一辈子是个中层军官,或者死在某场无关紧要的边境冲突中。
离开,成为自由骑士,意味着最大的不确定性和最大的可能性。可能闯出一片天地,也可能一无所有地回来——或者根本回不来。
“我需要时间考虑。”安德罗尼卡最终说。
“你有两天。”列奥站起身,“两天后给我答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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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晚安德罗尼卡失眠了。
他躺在石床上,盯着天花板,脑海里像有两个自已在辩论。一个说:留下吧,安稳有什么不好?你已经死过一次(虽然严格说是猝死),知道生命的脆弱。这一世有个贵族身份,有家族依靠,平安度过不好吗?另一个说:你穿越到这个世界,难道就为了重复千百个边境贵族的人生?你有前世的见识,有现代人的思维,不试试怎么知道能走多远?
凌晨时分,他起床点灯,从书桌抽屉里翻出一本羊皮纸册子——他的私密笔记。上面用这个世界的文字(混杂着一些他用拉丁字母做的注记)记录了他多年来对这个世界的观察、分析、猜想。
翻到某一页,上面写着:
“本世界与地球中世纪相似点:封建**、农业经济、**影响、有限科技。不同点:魔法存在(虽稀少)、地理**格局差异、历史轨迹分歧。个人优势:现代知识(科学方法、历史经验、管理理念)、双重视角、危机意识。劣势:缺乏本土深层人脉、身体素质非顶尖、对魔法了解有限。”
他拿起羽毛笔,在空白处写道:
“选择时刻。留下=安全但局限。离开=风险但可能突破。作为穿越者,若只求安稳,实浪费机会。但冒险需准备,非盲目。”
笔尖停顿,他继续写:
“前世记忆:无数故事中,主角起步艰难。我已有基础——贵族身份、**训练、家庭支持。相对幸运。但不可轻敌。若选自由骑士之路,需:1.可靠队伍;2.明确目标;3.资金管理;4.信息网络;5.退路计划。”
写到这里,他思路逐渐清晰。是的,他有优势,但必须谨慎规划。自由骑士不是拎着剑就出门浪漫冒险,那是送死。需要队伍、装备、情报、资金计划、阶段性目标。
天快亮时,他合上笔记,心中已有决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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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天后的早晨,安德罗尼卡再次走进父亲的书房。
“我想好了。”他说,“我选择离开,成为自由骑士。”
列奥静静看着他,脸上没有惊讶,只有深沉的审视。良久,他叹了口气:“我就知道你会选这个。你骨子里有不安分的东西,像***。”他走到窗前,背对儿子,“她当年也是,明明可以嫁到更安稳的内陆家族,却选择来边境。说这里‘有生命的气息’。”
“您同意了?”
“我能不同意吗?”列奥转身,脸上有复杂的表情——担忧、骄傲、无奈混合,“你是成年人,有选择的权力。我只能给你建议和支持,不能替你活。”他走回书桌,打开一个沉重的木匣,从里面取出一个皮袋,放在桌上时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。
“一百枚金币。点一点。”
安德罗尼卡没有点。他相信父亲。
“除此之外,你可以带走勋章和剑。那是你的身份和武器。”列奥顿了顿,“另外,我会在几周后办个宴会。名义上是庆祝你从学院毕业,实际上……我会把亲戚们都召集过来,宣布你的决定。”
“有必要吗?”
“有。”列奥表情认真,“第一,这是传统,贵族子弟成年离家要有正式宣告。第二,亲戚们可能会送些礼物——装备、金钱、建议。虽然不多,但总比没有强。第三……”他眼神变得锐利,“我要让他们知道,科穆宁家族支持你的选择。这样将来你在外遇到困难,也许有人会看在家族面子上帮一把——或者至少不落井下石。”
安德罗尼卡点头。这是父亲的智慧,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为他铺路。
“宴会后,你可以留在领地一个月。”列奥继续说,“用这段时间招募人手、训练队伍、准备补给。我会允许你在领地内招募自由民——但必须是自愿,不能强征。另外,你可以使用训练场和部分装备。”
“谢谢父亲。”
“别谢太早。”列奥走近,把手放在儿子肩上,力道很重,“这条路是你选的,再难也得走下去。记住三件事:第一,活着回来比荣耀战死更重要;第二,信誉是你的第二生命,一旦毁了很难重建;第三……”他直视儿子的眼睛,“如果混不下去了,就回家。不丢人。科穆宁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。”
那一刻,安德罗尼卡喉咙发紧。他前世父亲早逝,很少体验这种深沉、克制却真实的父爱。他只能点头,说不出话。
“去吧。”列奥收回手,恢复公事公办的语气,“宴会定在三周后。这期间你可以开始规划,列个清单,需要什么装备、补给、人手。我会尽量支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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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三周,安德罗尼卡忙得像旋转的陀螺。
他列了详细的清单:人员(初始队伍规模、素质要求)、装备(武器、盔甲、马匹、辎重)、补给(食物、药品、工具)、资金分配(初期投入、备用金、应急款)。他还研究了可能的路线和目标区域——黑森林周边、边境贸易路线、小领主争端频发地带。
同时,他开始观察领地内的潜在人选。每天早晨,他跟着卫队长瓦西里巡逻,留意那些年轻力壮、眼神里有野心的自由民。下午,他去训练场,和民兵们一起练习,暗中评估他们的纪律性和学习能力。
瓦西里看出了他的意图,主动提供建议:“要找不怕死但又不是纯粹莽夫的人。最好有点基础——参加过民兵训练,会用长矛和盾牌。年纪不要太轻,二十到三十岁之间最佳,体力好又有一定经验。最好没有家室拖累,或者家室简单,这样走得了。”
“这样的人多吗?”
“不多,但有几个。”瓦西里咧嘴笑,“有些人天生不适合种地,整天想着出去闯荡。还有些是次子,继承不到土地,又不甘心一辈子当雇工。我给你留意。”
宴会前一天,安德罗尼卡已经初步圈定了十几个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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宴会在一个阴沉的秋日下午开始。科穆宁城堡的大厅被精心布置:长桌铺上了最好的亚麻桌布(平时舍不得用),墙壁挂上了褪色的挂毯(描绘着科穆宁家族先祖的战功),壁炉烧得旺旺的,驱散湿冷的空气。
亲戚们陆续抵达。安德罗尼卡站在父亲身边迎接,努力记住每一张脸和每一个名字。
首先是叔叔们:尤里·科穆宁,父亲的弟弟,领地治安官,脸方方,身材敦实,说话直率;米哈伊尔·科穆宁,远房堂叔,在邻村经营磨坊,手指粗壮,身上总带着面粉味。
然后是姑姑和她们的家人:姑姑安娜嫁给了南边一个小**,这次带着丈夫和两个儿子回来;姑姑叶卡捷琳娜嫁得更远,在三重神国边境,这次只身回来,穿着带明显西方风格的深色长裙。
还有各种表亲、堂亲、姻亲。有些安德罗尼卡见过几次,有些完全陌生。他们带来礼物——大多是食物:火腿、奶酪、蜂蜜酒、腌菜。这是边境贵族的常态,实用胜过奢华。
晚宴开始,长桌上摆满了食物:烤全猪(难得的奢侈)、炖鸡、各种蔬菜、黑麦面包、苹果派。麦酒和葡萄酒自由流淌。气氛起初有些拘谨,几杯酒下肚后逐渐热闹起来。
安德罗尼卡被安排坐在父亲右侧,不断有人来敬酒,说些“长大了有出息”之类的客套话。他保持微笑,适当回应,观察每个人的表情和语气。
酒过三巡,列奥站起身,敲了敲酒杯。大厅安静下来。
“感谢各位今天到来。”列奥声音洪亮,“有两件事宣布。第一,我的儿子安德罗尼卡已完成骑士学院的训练,正式获得具装骑兵头衔。”掌声响起,不太热烈但足够礼貌。
“第二,”列奥停顿,目光扫过全场,“安德罗尼卡决定,不留在领地等待继承,也不去军团服役,而是选择成为自由骑士,外出闯荡。”
这句话像石头投入池塘,激起涟漪。大厅里响起窃窃私语。安德罗尼卡看到各种表情:惊讶、不解、赞赏、怀疑、算计。
列奥抬手示意安静:“这是他自已的选择,我尊重并支持。作为父亲,我为他准备了一百枚金币作为初始资金。”这话又引起一阵低语——一百金币不是小数目,在场不少小**全部家当可能都没这么多。
“另外,”列奥继续说,“他还会带走家族传承的剑和勋章。几周后,他将离开领地,开始自已的旅程。”
话音落下,短暂的沉默。然后,尤里叔叔第一个站起来:“好!有胆量!不像某些人,一辈子窝在自家田地里数麦穗。”他明显喝多了,脸通红,“安德罗尼卡,叔叔支持你!我给你……给你……”他抓了抓头发,“我给你十个铁矛头!全新的,上好铁料,刚从商人那儿买的!”
这像是打开了闸门。亲戚们开始陆续表态。
米哈伊尔堂叔说:“我出六套轻步兵装备——**软甲、铁质护鼻盔、钉头锤、鸢盾、嵌钉皮胸甲。放在仓库里也是积灰,不如给你用。”
(安德罗尼卡心里快速计算:六套轻步兵装备,市场价至少三十金币。堂叔这次慷慨了。)
姑姑安娜的丈夫——那个沉默的小**——犹豫着说:“我……我可以提供两匹马。不是战马,但健壮,能驮物资。”这在边境也是珍贵礼物。
其他亲戚也纷纷拿出东西:一把备用长剑、几袋粮食、一套修理工具、甚至是一小袋银币。礼物的价值反映着各人的家境和对安德罗尼卡前景的判断。有人真心祝福,有人只是应付场面,还有人可能在想:这小子要是死在外面,这些投资就打水漂了。
最后,列奥再次起身:“作为父亲,我也准备了一份礼物。”他示意仆人。
四个仆人抬着一个大木箱进来,放在大厅中央。打开,里面是一套完整的骑兵装备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。
“一匹战马,配套马甲。”列奥指着箱子里的物品,“一套骑兵重型锁子甲,由五百环连成,能有效防护劈砍。一顶具装骑兵头盔——拜占庭帝国风格,带护鼻和颊甲,顶部有羽毛插槽。”他拿起头盔,钢铁在火光下泛着冷光,“还有骑兵长矛,柘木杆,钢制矛头。以及一面包铁骑兵小盾,轻便但坚固。”
大厅里响起真正的惊叹声。这套装备的价值可能超过一百金币,而且是市面上很难买到的精良制品。
“此外,”列奥看向儿子,“我允许你在领地内停留一个月,招募自由民加入你的队伍。他们必须是自愿,但你可以提供合理的报酬和承诺。”
安德罗尼卡站起来,向父亲深深鞠躬。然后转向所有亲戚:“感谢各位长辈的厚礼和支持。安德罗尼卡铭记在心,必不负期望。”
掌声再次响起,这次热烈了许多。礼物不仅是物质支持,更是象征性的投资和认可。
晚宴继续,气氛更加热烈。安德罗尼卡被亲戚们轮番灌酒,听各种建议(有的有用,有的是陈词滥调),接受各种祝福(有的真诚,有的是客套)。他保持清醒,观察、记忆、分析。
姑姑叶卡捷琳娜——那个嫁到三重神国边境的——悄悄找到他,递给他一个小皮袋:“这里面不是钱,是几封信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我丈夫在西部有些关系,如果你将来去到三重神国境内,遇到麻烦,可以找信封上的人。不一定能帮大忙,但至少能提供些信息或庇护。”
“谢谢姑姑。”
“小心点。”她眼神复杂,“自由骑士的路不好走。西边现在……不太平。教会最近动作很多,在清剿‘异端’和‘巫师’。如果你遇到穿黑袍、行为诡异的人,尽量避开。”
黑袍人。这已经是安德罗尼卡第二次听到这个描述了。
深夜,宴会终于结束。亲戚们被安排到客房或村民家住宿。安德罗尼卡喝得头昏脑涨,但坚持自已走回房间。关上门,他靠在门板上,长舒一口气。
桌上堆满了礼物清单。他点起蜡烛,开始记录:
· 铁矛头×10(尤里叔叔)
· 轻步兵套装×6(米哈伊尔堂叔):含软甲、护鼻盔、钉头锤、鸢盾、嵌钉皮胸甲
· 马匹×2(安娜姑父)
· 备用长剑×1(某表亲)
· 粮食五袋(另一表亲)
· 工具一套(远房亲戚)
· 银币约二十枚(众人凑集)
· 骑兵**装备×1(父亲):战马带马甲、重型锁子甲、具装骑兵头盔、骑兵长矛、包铁骑兵小盾
· 介绍信×3(叶卡捷琳娜姑姑)
加上父亲给的一百金币,这些就是他起步的全部资本。不算富裕,但足够体面。比起那些真正白手起家的流浪骑士,他已经站在了相当高的起点。
(他想起前世读过的小说,主角们往往要为几个铜板奔波,为一把生锈的剑拼命。而他现在有金币、有装备、有家族支持。这就是出身的不同——不公平,但现实如此。)
吹灭蜡烛,他倒在床上,很快沉入梦乡。明天开始,真正的挑战才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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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安德罗尼卡就开始了招募工作。
尤里叔叔主动帮忙:“我在领地当了二十年治安官,每个村子的年轻小伙都认识。你要找什么样的人?”
安德罗尼卡重复了瓦西里的标准:二十到三十岁,有民兵训练基础,不怕死但不是纯粹莽夫,最好没有沉重家室拖累。
“这种人有,但不多。”尤里摸着下巴,“我给你找十个。不能再多,否则会影响领地劳力。”
“十个就够。”安德罗尼卡计划初始队伍规模在十五人以内:他自已,加上十到十二名步兵,再加可能的一两名辅助人员(比如负责做饭、照顾马匹的)。人太多养不起,行动也不灵活。
三天后,尤里带来了十个年轻人。他们在城堡庭院里站成一排,表情各异:有的兴奋,有的紧张,有的面无表情。
安德罗尼卡一个个审视。年龄都在二十到二十八岁之间,体格健壮——边境生活本就筛选掉体弱者。眼神里都有某种东西:对现状的不满足,对冒险的渴望,或者单纯想改变命运。
“我是安德罗尼卡·科穆宁。”他开口,声音清晰,“你们应该都听说了,我要成为自由骑士,离开领地闯荡。尤里治安官推荐了你们。但在我决定是否接收之前,我要问几个问题。”
他走到第一个人面前:“你叫什么?为什么想来?”
“伊万,大人。”年轻人声音粗哑,“我……我想出去看看。种地一辈子,没出过领地三十里外。”
第二个:“我叫格里沙。我是次子,家里土地归大哥。我不想一辈子给人当雇工。”
第三个:“彼得。我听说自由骑士能发财。”
**个:“谢苗。我……我需要钱。妹妹要嫁人,需要嫁妆。”
……
十个人,十个理由。安德罗尼卡听着,心里评估。想冒险的、想改变命运的、想赚钱的,都可以。只要不是纯粹想逃避责任的懦夫,或者以为这是轻松致富之路的傻瓜。
“听着,”他站回他们面前,“如果加入我的队伍,你们会成为我的士兵。我会提供装备、训练、食物、每月薪水——初期每月一枚银币,如果任务有收获,会有分成。但你们得服从命令,接受严格训练,面对战斗和危险。可能会受伤,可能会死。这不是游戏。”
他停顿,观察反应。有人吞咽口水,有人眼神更坚定,没人退缩。
“现在给你们一次选择机会。想退出的,向前一步,可以离开,不会有人责怪。留下的,就意味着承诺。”
沉默。然后,十个人都站在原地。
“好。”安德罗尼卡点头,“从今天起,你们就是我的队伍第一批成员。今天下午开始训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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训练从最基础的开始。
安德罗尼卡把十人分成两组:六人使用堂叔送的轻步兵套装(软甲、护鼻盔、钉头锤、鸢盾、嵌钉皮胸甲),组成近战单元;另外四人,他用父亲领地镇子铁匠铺购买的四把盾牌和四顶头盔(凭借男爵长子身份,以极低价格购得)装备起来,作为辅助和远程单元——暂时没有弓,但可以先训练投矛。
十个铁矛头被装上三米长的木杆(领地木匠**),成为长矛。这是对付骑兵和维持阵线的关键武器。
第一天训练,安德罗尼卡就发现这些自由民确实有基础。耶德拉王国实行普遍的民兵**,所有自由民男性每月必须参加一到两次**训练,学习基本阵型和使用长矛、盾牌。所以他们会**,知道如何握矛,如何用盾牌组成简单盾墙。
但民兵训练只是应付式教学,距离真正的战斗要求差得远。
“盾墙不是把盾牌凑在一起就完事!”安德罗尼卡在训练场上喊道,“要紧密,肩靠肩,盾牌重叠!上排盾牌护头胸,下排护腿!保持队形,移动时步调一致!”
他前世虽然不是**,但读过大量**历史,了解古代步兵战术的基本原理。加上骑士学院学的知识,他有一套相对系统的训练方法。
上午练阵型和纪律:**、行进、转向、保持间距。下午练武器使用:长矛刺击角度、钉头锤挥击技巧、盾牌格挡方法。傍晚练体能:跑步、负重、攀爬。
训练严苛,但安德罗尼卡注意方法。他亲自示范,解释每个动作的意义(“长矛斜刺比直刺更容易绕过盾牌钉头锤砸关节比砸盔甲有效”),让士兵理解而不仅仅是机械重复。他设立小竞赛,给表现好的人额外奖励(一块肉、一点酒)。他也关心士兵的生活,确保他们吃得饱、睡得暖。
一周后,队伍开始有模有样。十个人能迅速组成盾墙,长矛能整齐刺出,撤退时能保持队形不乱。他们还开始练习小队战术:两翼包抄、诱敌深入、伏击撤退。
第二周,安德罗尼卡加入更复杂的训练:夜间警戒、野外生存、简易工事构筑、伤患搬运。他甚至教他们一些基本的急救知识——如何止血、包扎、处理骨折。这些知识在这个世界很少见,士兵们学得认真。
第三周,开始模拟对抗。安德罗尼卡请瓦西里带几个卫兵当假想敌,进行攻防演练。第一次对抗,他的新兵队伍被经验丰富的卫兵轻易“击溃”。但第二次、第三次,他们表现越来越好,能利用人数优势,能执行简单战术。
训练间隙,安德罗尼卡也和士兵们聊天,了解每个人:伊万虽然话少但观察力强;格里沙体力好但冲动;彼得狡猾,总想走捷径;谢苗沉稳,有领导潜力。他根据特点调整位置:谢苗和另外两个较沉稳的士兵担任前排盾手,格里沙等体力好的担任长矛手,彼得等灵活的担任侧翼和侦察。
同时,他也在规划路线和初期目标。黑森林区域是首选——那里争端多,小****频繁,适合自由骑士接任务。而且靠近科穆宁领地,万一出事有退路。他研究了可能的雇主:在黑森林有利益的商人行会、与高地人有摩擦的小领主、甚至王国边境守卫部队有时也会雇佣自由骑士执行侦察或骚扰任务。
资金方面,他做了详细预算:一百金币中,三十枚作为应急备用金,绝对不动用;四十枚用于初期开销(装备补充、马匹饲料、士兵薪水、补给购买);三十枚作为活动资金,用于任务准备和意外支出。亲戚送的粮食够吃两个月,省着点能撑更久。
装备方面,除了已有的,他还需要补充:**(至少两把,用于侦察和骚扰)、更多投矛、备用武器、修理工具、帐篷、炊具、药品。这些他打算在离开领地前,去附近的市集购买。
**周,队伍基本成型。十名原本只是农夫和雇工的年轻人,现在能熟练使用武器,信任彼此,服从命令,具备基本战术素养。安德罗尼卡评估:只要换上更好的装备(比如中型步兵的锁甲和头盔),他们就是合格的中型步兵,能正面应对大多数盗匪和小规模蛮族袭击。
“你做得不错。”训练最后一天,瓦西里看着整齐操练的队伍说,“比我预期好。这些小伙子现在能打。不过记住,训练和实战是两回事。真见血的时候,有人可能会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安德罗尼卡点头,“所以初期我打算接些相对简单的任务——护送商队、清剿小股盗匪,让他们逐步适应。”
“明智。”瓦西里拍拍他肩膀,“活着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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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月的期限到了。
离开前夜,安德罗尼卡最后一次检查所有准备:装备打包完毕,马匹(三匹——父亲给的战马加姑父给的两匹驮马)健康状况良好,补给装满两个大箱子,金币分三处藏好(身上、马鞍暗袋、辎重箱夹层),地图和文件齐全。
父亲在书房与他做了最后谈话。
“路线定了?”
“先往黑森林方向。那里机会多,离领地也近。初期接些简单任务,让队伍磨合,积累经验和资金。”
“目标?”
“短期:生存下来,建立信誉。中期:积累足够资金和声望,也许能买块小领地或获封骑士采邑。长期……”安德罗尼卡停顿,“看机会。这个世界在变动,也许有更大的可能。”
列奥点头,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皮袋:“最后一点东西。二十枚金币,我私人的,不算在家族资金里。还有这个——”他拿出一个银制徽章,上面刻着**鹰,“科穆宁家族的私人信物。如果遇到**烦,需要紧急援助,派人把这个送回,我会尽力。”
“父亲……”
“收好。”列奥声音有些沙哑,“记住我说的话:活着,守信,必要时回家。”
两人拥抱,很短暂,但用力。
---
出发的早晨,天空阴沉,飘着细密的雨丝。
城堡庭院里,队伍整装待发。安德罗尼卡穿着骑兵锁甲(外面套着防雨的斗篷),头盔挂在马鞍上。战马“风暴”(他给取的名字)披着马甲,不耐烦地踏着蹄子。身后,十名士兵排成两列,装备整齐,表情严肃。两匹驮马载着辎重。
列奥、玛利亚、两个妹妹、尤里叔叔、管家、卫队长、领**要人员都来送行。没有盛大仪式,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带着祝福和担忧。
“哥哥,一定要回来!”玛利亚眼睛红红的。
“一定。”安德罗尼卡揉揉她的头发,然后转向父亲,点头致意。
列奥只是挥手:“去吧。写信回来。”
安德罗尼卡翻身上马,拉动缰绳。队伍缓缓走出城堡大门,穿过村庄。一些村民出来观看,挥手告别。孩子们追着队伍跑了一段,被大人叫回。
雨渐渐停了,但道路泥泞。队伍沿着主路向北,那是通往黑森林的方向。马蹄和脚步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。
走了大约两小时,他们到达领地边境的哨塔。这是科穆宁家族领地的北部边界,再往前就是无主地带和黑森林边缘。
安德罗尼卡勒住马,回头望去。从这个小山坡上,可以看到领地的全貌:城堡在山丘上,村庄散落四周,田野向远方延伸,更远处是连绵的森林和山峦。这是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,他的家。
士兵们停下来等他。没有人催促。
安德罗尼卡看了很久,把这片土地刻进记忆。然后,他缓缓戴上头盔,面甲放下,遮住了表情。
“出发。”
他没有再回头。
队伍继续前进,离开哨塔,踏入未知的领地。道路变得更窄,树林更密,人烟更稀少。鸟鸣声从林间传来,远处有狼嚎隐约可闻。
安德罗尼卡·科穆宁,前地球居民,现自由骑士,带着十名士兵和三匹马,一百二十枚金币,一套精良装备,以及家族的期望和自已的野心,正式踏上了属于他的道路。
前方是黑森林,是机会,是危险,是未知的一切。
但他准备好了。
至少,他这么告诉自已。
雨又开始下,细密而冰冷。队伍在泥泞中前行,渐渐消失在森林的阴影里。哨塔上的卫兵目送他们远去,直到看不见,才转身回到岗位。
在科穆宁城堡最高的塔楼上,列奥·科穆宁举着望远筒(一种贵族才有的稀有物品,水晶镜片装在铜**),久久望着儿子消失的方向。
“他会回来吗?”身边,玛利亚小声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列奥放下望远筒,声音很轻,“但无论回不回来,他都是科穆宁家的人。”
他转身下楼,背影在昏暗的塔楼里显得格外沉重。
雨越下越大,敲打着石墙和屋顶,像无数细小的鼓点,为远行者和留守者奏响同样的旋律。
而在这旋律之外,在更远的黑森林深处,在边境的阴影里,某些东西正在苏醒,某些计划正在酝酿,某些命运之线正在悄然交织。
但那是明天,或者后天的故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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