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骨渡尘劫
正文内容

,连一丝一毫的留恋都未曾留下,仿佛刚刚被他推到楼阁九门前的少年,并非他骨血至亲,不过是一件可以随意丢弃、随意置换利益的死物。,沾衣即凉,风掠过山巅古木,发出细碎而空寂的声响,像是天地间无声的叹息。,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蜷缩,骨节泛出一层淡淡的青白。。,父亲饮栖梧看他的眼神里,便从未有过半分温情。他是次子,非嫡非长,性情又天生冷淡缄默,不懂得逢迎讨好,更不懂得曲意奉承,在看重权势与颜面的饮家,他生来便是多余的那一个。是用来联姻的**,是用来****的棋子,是用来稳固家族地位的工具,唯独不是儿子。,被父亲以百年救命之恩为要挟,强行送到尘缘宗第五峰,拜入一位素未谋面的仙尊门下,于饮暮雨而言,不过是从一座金碧辉煌的牢笼,踏入了另一座云雾缭绕的囚笼。,没有欢喜,更没有半分对仙途的向往。。
前方,谢春寒的白衣背影已经转身走入楼阁九门,广袖翩跹,不染纤尘,孤绝得如同立在九天之上的冰雪雕像,连一丝余光都未曾施舍给他。

饮暮雨垂着眼,沉默地跟上。

楼阁九门并非寻常殿宇,而是依着第五峰山巅地势修建的孤楼,朱门九道,层层叠叠,每一道门扉之上,都篆刻着古朴而玄奥的云纹,灵力流转间,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。楼内陈设极简,无珍玩,无摆件,无烟火气,只有光洁如玉的青石板地面,素色纱幔,以及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清冷长廊。
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极冷的气息,像是冰雪融于清泉,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属于山野精怪的清寒妖气,被极强的灵力死死压制在深处,不仔细感知,根本无法察觉。

那是谢春寒身上独有的气息。

半神半妖,半人半蛇,是仙,亦是妖,是三界之中最尴尬、最隐秘,也最不容于世的存在。

谢春寒走到长廊尽头的主位玉座前停下,并未回身,只是淡淡抬手,指尖一缕极淡的白光掠过,九道朱门缓缓闭合,将外界所有喧嚣与云雾一同隔绝在外。

“站着。”

他只吐出一个字,声音清冽如碎冰落玉,没有任何情绪,没有任何温度,像是在吩咐一件毫无干系的器物。

饮暮雨依言驻足,垂首而立,身姿挺拔如松,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孤冷。他不说话,不发问,不抱怨,更不奢求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师尊,会对他有半分另眼相待。

本就是一场交易,一场胁迫,一场弃子般的安排。

他懂。

谢春寒这才缓缓转过身。

白衣胜雪,眉眼清绝,鼻梁挺直,唇色偏淡,整张脸生得近乎完美,却没有半分人间烟火气,唯有一双眼眸,深如寒潭,冷若玄冰,望过来的那一刻,仿佛连空气都要冻结。

他的目光在饮暮雨身上淡淡一扫,没有审视,没有探究,没有嫌弃,也没有接纳,就像看着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,一片随风飘落的叶子。

冷漠,平淡,无波无澜。

仿佛收他为徒,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应付,是不得不完成的交易,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过场。

“本座谢春寒,尘缘宗掌门座下小师弟,第五峰楼阁九门,唯我一人。”谢春寒的声音依旧平淡,语速缓慢,一字一句,清晰地落在空旷的楼内,“从今日起,你是本座座下二弟子。宗门规矩,峰内戒律,自有师兄与你交代。”

他顿了顿,语气里添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
“第五峰不养闲人,不宠无用之辈,更不容许忤逆与窥探。”

“做好你分内之事,修你该修的道,问你该问的心。”

“不该问的别问,不该看的别看,不该碰的别碰。”

每一句,都像是一道冰冷的枷锁,扣在饮暮雨的心上。

尤其是最后三句,分明是警告,是隔绝,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——不准靠近,不准探寻,不准对他有任何多余的心思。

饮暮雨垂首,声音轻淡,却异常沉稳:“弟子谨记师尊教诲。”

他的声音本就偏冷,此刻听来,更是没有半分波澜,仿佛对这极致的冷漠,早已习以为常。

谢春寒看着他这般麻木顺从的模样,眼底深处,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情绪。

说不清是厌烦,是无感,还是一丝连他自已都未曾察觉的、转瞬即逝的复杂。

他这一生,最恨胁迫,最厌算计,最不喜旁人近身。

百年前那场浩劫,他以半神之躯,强行引动妖血护下满城生灵,从此仙骨异化,半身蛇鳞,从万众敬仰的未来真神,沦为不神不妖的怪物。他藏起所有伤痕,躲入尘缘宗第五峰,闭门不出,不问世事,只为守住最后一点体面,不让自已狼狈不堪的模样,暴露在三界众生眼前。

可饮栖梧偏偏撞破了他的秘密,捏住了他的软肋,以救命之恩相逼,将这么一个毫无干系、甚至是被当作棋子的少年,硬生生塞到他的面前。

他无法拒绝。

一旦拒绝,饮栖梧便会将他半人半蛇的真相公之于众。

到那时,他不仅会失去尘缘宗的庇护,更会被仙门视作妖孽围剿,连带着掌门师兄与整个尘缘宗,都会因他蒙受非议与劫难。

他不能赌。

所以他收了。

收了这场交易里的棋子,收了这个被生父抛弃的少年,收了这份本不该存在的师徒缘分。

只是,他不会给温情,不会给偏爱,不会给任何一丝可能引来牵绊与祸端的柔软。

冷漠,便是他最好的保护色。

也是他给饮暮雨最好的距离。

就在这时,楼阁九门之外,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,伴随着一道温和沉稳的嗓音,恭敬而有礼:“师尊,弟子楼兰雪,携晏玉寒、雨宜安前来拜见。”

谢春寒眉峰微不**地一蹙,显然是不喜被人打扰,却还是淡淡应了一声:“进。”

九道朱门之中,最外侧的一道缓缓开启。

三道身影依次走入楼阁九门。

为首的少年身形挺拔,身着浅青色衣袍,面容温润,眉眼谦和,气质沉稳如山,一举一动都透着大师兄的端庄与周全,正是大弟子楼兰雪。

他是谢春寒收下的第一个弟子,身世清白,性情温和,做事稳妥,从不多言,从不多问,最懂分寸,最守规矩,也是最让谢春寒省心的一个。这些年,第五峰上大大小小的琐事,几乎都是楼兰雪一人打理,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,从不让谢春寒费心。

跟在楼兰雪身侧左侧的,是一位身着月白色衣袍的少年,面容清俊,气质偏柔,眼神却微微低垂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与多疑,正是三弟子晏玉寒。

晏玉寒身世坎坷,自幼流离,被谢春寒偶然救下,带回第五峰。因早年经历,他性子天生敏感多疑,看似温和柔顺,实则心思极重,对任何人都保持着三分距离,不敢全然信任,唯独对楼兰雪这位大师兄,与活泼的小师弟雨宜安,稍稍放下心防。

而右侧的少年,年纪最小,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,身着鹅**衣袍,眉眼弯弯,笑容明朗,像一束破开云雾的阳光,浑身都透着活泼开朗的气息,正是四弟子雨宜安。

他是四人之中年纪最小、性子最跳脱的一个,也是第五峰上唯一的暖意来源。天生乐观,心直口快,毫无心机,对谢春寒极为崇拜,对几位师兄也格外亲近,整日叽叽喳喳,给这座清冷孤寂的孤楼,添了不少生气。

三人一走进楼阁九门,目光便第一时间落在了立在谢春寒下方、垂首沉默的饮暮雨身上。

眼神各异,情绪分明。

楼兰雪率先走上前,对着谢春寒恭敬躬身行礼,声音温和沉稳:“弟子楼兰雪,见过师尊。听闻师尊今日新收了一位师弟,特带玉寒、宜安前来拜见,也好日后一同修行,相互照应。”

他的语气里没有好奇,没有探究,只有本分与周全,即便心中对这位突然出现的二师弟有所疑惑,也丝毫没有表露出来,尽显大师兄的沉稳与得体。

晏玉寒紧随其后,微微躬身,声音轻软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:“弟子晏玉寒,见过师尊。”

行礼之时,他的目光却悄悄落在饮暮雨身上,上下打量了一番,眼神里带着几分谨慎,几分多疑,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。

这位突然出现的少年,是谁?

为何师尊会突然收徒?

为何偏偏是今日?

为何师尊亲自站在这里,却连一丝笑意都没有,周身气息比平日还要冷上数分?

太多的疑问在他心底盘旋,他不敢问,不敢说,只能默默观察,默默提防。

而雨宜安则是最按捺不住的一个。

他年纪最小,性子活泼,好奇心最重,一双亮晶晶的眼睛,直直地落在饮暮雨身上,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,满是好奇与兴趣。

哇,这位新师兄长得好好看!

眉眼清寒,气质冷冽,像雪山之巅的寒玉,明明看着冷冰冰的,却格外让人移不开眼。

只是……他看起来好孤单,好冷漠,一句话都不说,一个表情都没有,像是被冻住了一样。

雨宜安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,又被楼兰雪轻轻拉了一下衣袖,示意他不可失礼。

他吐了吐舌头,乖乖停下脚步,却依旧用那双充满好奇的眼睛,盯着饮暮雨不放,小脸上写满了“我想认识你你是谁呀你从哪里来”。

三位师兄弟,三种截然不同的性格,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
谢春寒目光淡淡扫过三人,语气依旧没有半分温度:“此子名唤饮暮雨,从今日起,便是你们的二师兄。”

没有多余的介绍,没有多余的解释,没有说他的身世,没有说他的来历,更没有说为何会突然收他为徒。

仿佛只是在宣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
楼兰雪立刻会意,上前一步,对着饮暮雨温和拱手,笑容谦和有礼:“二师弟安好,我是大师兄楼兰雪。日后同在第五峰修行,师弟若有任何不懂之处,或是需要帮忙的地方,尽可以来找我,不必客气。”

他的温和是发自内心的,没有偏见,没有疏离,纯粹是以大师兄的身份,接纳这位新入门的师弟。

饮暮雨缓缓抬眼,目光在楼兰雪脸上淡淡一掠,微微躬身,声音清冷简洁:“有劳大师兄。”

没有多余的话,没有多余的表情,依旧是那副冷漠谨慎的模样。

晏玉寒也跟着上前,微微拱手,笑容浅淡,语气轻柔,却带着一丝保持距离的客气:“二师兄安好,我是三师弟晏玉寒。”

他的态度温和,却不够亲近,眼神里的多疑与谨慎,依旧未曾散去,只是出于礼数,行了该有的礼,说了该说的话。

饮暮雨依旧是淡淡颔首:“三师弟。”

最后,轮到雨宜安。

小少年立刻蹦蹦跳跳地上前,仰着一张明朗的小脸,笑容灿烂得像小太阳,声音清脆又活泼:“二师兄二师兄!我是四师弟雨宜安!你长得真好看!以后我们一起修炼一起玩好不好!我知道第五峰上哪里的灵果最好吃,哪里的云雾最好看,我都可以带你去!”

他热情又开朗,毫无心机,满心满眼都是对新师兄的好奇与喜欢,丝毫没有被饮暮雨身上的冷漠所劝退。

饮暮雨垂眸,看着眼前这个像小太阳一样的少年,冰冷死寂的心底,极轻微地动了一下。

那是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。

从未有人对他如此热情,如此直白,如此毫无保留地表达善意。

在饮家,所有人看他,都是冷漠、算计、轻视、利用。

而眼前这个素未谋面的小师弟,却给了他一丝,连他自已都不敢相信的暖意。

只是这份暖意,太过微弱,太过短暂,瞬间便被他深埋心底。

他依旧只是淡淡开口,声音轻淡:“四师弟。”

依旧简短,依旧冷漠,却没有拒绝。

雨宜安却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,笑得更开心了,眼睛弯成了两道小月牙。

三位师兄弟,各自的性格与态度,清晰分明。

沉稳温和的大师兄,多疑温和的三师弟,活泼开朗的小师弟,与冷漠谨慎的二师兄,第一次相见,便在楼阁九门的清冷之中,勾勒出了属于第五峰弟子的模样。

而站在主位玉座前的谢春寒,自始至终,都只是冷眼旁观。

他看着楼兰雪的周全,看着晏玉寒的多疑,看着雨宜安的活泼,看着饮暮雨的冷漠。

没有动容,没有欣慰,没有指点,没有关怀。

仿佛这四个弟子,于他而言,不过是第五峰上四株寻常的草木,不过是他修行路上无关紧要的过客。

他收回目光,语气淡漠地开口,打破了楼内的安静。

“楼兰雪。”

“弟子在。”楼兰雪立刻躬身应答。

“此后,他的居所、功法、衣物、日常用度,一应事务,交由你安排。”谢春寒淡淡吩咐,没有看饮暮雨一眼,“不必特殊对待,按规矩行事即可。”

“是,弟子遵命。”楼兰雪恭敬应下。

谢春寒不再多言,转身便要走向内殿。

白衣背影孤绝而冷漠,没有一丝留恋,没有一丝停顿,仿佛这里的一切,都与他无关。

四位弟子,刚刚相见,刚刚相识,他连一句多余的叮嘱都没有,连一句简单的安顿都吝啬给予。

他的世界,自始至终,都只有他自已。

只有楼阁九门的孤寂,只有第五峰的寒雾,只有他藏在白衣之下,那半人半蛇的伤痕与秘密。

饮暮雨抬眼,望着那道决绝离去的白衣背影。

清冷,遥远,高不可攀,冷漠入骨。

他垂下眼帘,将所有情绪再次深藏。

他知道。

从今日起,他便是第五峰楼阁九门的二弟子。

他有了大师兄,有了三师弟,有了小师弟。

却唯独没有一个,会对他温声软语、会对他另眼相待、会真正将他放在心上的师尊。

谢春寒的冷漠,像第五峰终年不化的冰雪,落在他的心头,凉透四肢百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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