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内容
:醒来---,闻到的是一股霉味。,不是触碰画卷时那种天旋地转的眩晕——就是实打实的、刺鼻的、像是几十年没晒过被子的霉味。。,蛛网密布。一只蜘蛛正在角落里织网,对他的到来毫不在意。。。
他不是在泰山吗?那口棺材,那卷画轴——他碰到了,然后……
记忆断在这里。
他低头看自已的手。
这不是他的手。
叶凌天的手,他看了四十三年。骨节分明,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常年握笔磨出的薄茧,无名指侧面有一道浅浅的疤,是多年前办案时被嫌疑人划伤的。
但这双手——
年轻,白净,指腹光滑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。一看就是没吃过什么苦的手,一双少年人的手。
不对。不对不对不对。
叶凌天掀开被子——不对,这不是被子,是一床薄得透光的旧褥子——站起来,环顾四周。
一间破木屋。墙是木板拼的,缝隙里塞着干草,勉强挡风。窗户纸破了几个洞,冷风往里灌,吹得窗框嘎吱作响。地上散落着几件粗布衣裳,一个豁了口的陶碗,半个干得裂开的馒头。
墙上挂着一把剑。
锈迹斑斑的铁剑,剑鞘上落满灰。
他低头看自已——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道袍,袖口磨破了,膝盖的位置打着补丁,补丁的针脚歪歪扭扭,像是自已缝的。
然后头痛来了。
不是普通的疼,是像有人拿凿子往他脑子里凿,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与此同时,碎片般的画面涌进来:
——有人在笑,有人在骂。
——一个少年跪在地上,面前站着几个穿同样道袍的人。方脸,眼神飘忽,嘴角往下撇。
——“外门弟子也配用这个?”
——“废物就是废物。”
——一脚踹过来,少年蜷缩在地上,没吭声。
画面一转。少年独自坐在这间破屋里,抱着那把锈剑,一声不吭,盯着窗外的月亮发呆。
再一转。少年躺在地上,就是他现在站的这个位置。那个方脸青年又来了,带着两个人,踢了他几脚,骂了几句,然后走了。少年就那么躺着,躺着,很久很久,直到不动了。
还有——这个世界的名字。
青云宗。
修仙。灵气。炼气。筑基。金丹。元婴。
外门弟子。内门弟子。长老。宗主。
叶凌天捂着头,花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,才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和名词消化掉。
然后他得出一个结论:
他穿越了。
而且不是魂穿到一个活人身上——原主已经死了。死因大概是:长期营养不良,加上被人打了一顿,回来躺了几天,没人管,没熬过去。
叶凌天放下手,重新打量着这间破屋。
这一次,他看到的东西不一样了。
地上那个豁口的陶碗,碗底的釉色不均匀,是粗制滥造的民窑货。那半个馒头,干裂的纹路说明至少放了三天。墙上的锈剑,剑柄的缠绳已经磨断,没人换过。
原主的记忆里,还有更多细节:
没有父母。没有亲戚。十岁被带上山,测灵根,下等,扔进外门自生自灭。八年了,还是炼气三层,最垫底的那一批。没人管,没人问,谁都可以欺负。
叶凌天忽然笑了一下。
是那种他破了大案之后,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,嘴角微微上扬的笑。不是高兴,是一种“有点意思”的笑。
“所以我现在,”他顿了顿,用那张年轻的脸说出与年龄不符的话,“是一个被欺负死的修仙宗门底层弟子?”
他走到那把锈剑前,伸手摸了摸剑身。
青铜的。
作为一个看了二十多年古董的人,他本能地多看了两眼——这铸造工艺,这纹饰风格,和他见过的任何朝代都不一样。剑身有几处缺口,是磕碰留下的,但剑刃的弧度还在,重心也还在。
如果这是真的古董,他会想办法买下来。
可惜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。
他转身,对着屋里唯一一块还算平整的铜镜,看了一眼自已现在的脸。
年轻,清秀,眉眼之间带着点没长开的稚气。皮肤因为营养不良有点发黄,嘴唇干裂,眼底有青黑色的痕迹——是长期睡不好留下的。
但眼神——
那双眼睛里,是叶凌天自已的眼神。
冷静,深邃,像是一眼就能把人看到底。
他对着镜子,微微勾了勾嘴角。
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上,浮现出一个原主这辈子都露不出来的表情。
那是一个见惯了人性、看透了谎言、在无数双眼睛底下活下来的成年人,在接手一个新身份时,特有的表情。
“行。”叶凌天说,“那就试试看吧。”
他走到门口,推开那扇嘎吱作响的木门。
阳光刺眼。他眯了眯眼,站在门槛上,看着外面的世界。
云雾缭绕的山峰,一层一层往上叠,最高的几座隐在云层里,看不见顶。近处是一片低矮的木屋,和他这间差不多破旧,稀稀落落地散在山坡上。有人穿着和他一样的灰扑扑道袍,来来往往,有人聚在一起说话,有人蹲在屋前发呆。
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草木香,混着泥土的味道。
叶凌天深吸一口气。
这空气,吸进去的感觉和都市里不一样。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,就是觉得……干净?通透?
原主的记忆告诉他,这叫灵气。
他虽然不会修炼,但灵气对谁都没坏处,呼吸就是了。
他往前走了几步,想找个地方坐下来理一理思路。
然后有人叫住了他。
“哟,醒了?”
叶凌天转头。
三个人,从旁边一条小路走过来。领头那个,方脸,眼神飘忽,嘴角习惯性往下撇——原主的记忆里,这张脸出现频率很高。
王虎。炼气五层。外门一个小头目,专门欺负新人。
原主挨的那顿打,就是他带的头。
叶凌天看着他,没说话。
王虎走过来,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,扭头跟旁边两个人笑:“命还挺硬,躺了三天还能爬起来。”
那两个人跟着笑。
叶凌天还是没说话。
他在看。
看王虎的脸——
眼角微微**,不是笑,是紧张。嘴角往上扯,但眼睛没动,假笑。站姿往前倾,但脚尖朝外,这是想走、但硬撑着不走的姿势。说话时下巴抬得太高,需要靠这个维持场面。
旁边那两个人,笑得更大声,但眼睛一直往王虎脸上瞟——他们在等王虎的反应,等王虎带头。
叶凌天收回目光。
外强中干。狐假虎威。背后应该还有人撑着,不然没这个底气。
结论:纸老虎。可以诈。不急。
王虎被他看得有点发毛。那眼神,不像是一个刚醒过来的废物该有的眼神,倒像是……像是什么?王虎说不上来,就是觉得后背有点凉。
“看什么看?”王虎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,“还**不认识人了?”
叶凌天收回目光,往旁边让了一步,给他让出路。
王虎愣了一下。
他本来以为这人要嘴硬两句,然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再教训一顿。结果这人让路了?就这么让了?
旁边两个人也有点懵。
叶凌天没理他们,转身往另一边走。
走出去十几步,身后传来王虎的声音:“呸,废物就是废物。”
声音比刚才虚了不少。
叶凌天没回头,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
不急。
他低下头,看了一眼自已的左手手腕。
袖子下面,有一个印记。
不大,指甲盖大小,青灰色的,像是一个字的笔画——但只看得见一小截,不知道完整的字是什么。
他刚才照镜子的时候发现的。
不疼,不*,没有异样感。但那颜色,那质感——他想起来了。
那卷画轴的轴头,就是这个颜色。他碰上去的时候,那沁色像活过来一样,像沉睡的东西突然醒了。
所以那东西跟他一起过来了?
叶凌天盯着那个印记,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把袖子拉下来,盖住手腕。
不知道是什么,先不管。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。
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:
活下去。
搞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。
然后——
他回头看了一眼王虎三人走远的方向。
然后再说。
叶凌天找了块干净点的石头,坐下来,开始一条一条梳理原主的记忆。
外门有多少人。谁管杂务。哪里能领月例。哪里能吃饭。谁不能惹。谁可以试着接触。
一条一条,慢慢理。
阳光落在他身上,年轻的脸,成年人的眼神。
这个世界,还不知道自已迎来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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